云帆小作家协会成员作品选(4)

时间:2015 / 12 / 20

烟雨剑客

作者:梁晨

“你可知道江湖在哪里?”早些年,师父笑着问烟雨。

烟雨摇摇头说不知道。也对,她毕竟才七岁,哪里懂的这些啊。

而十四年后,江湖上又有谁人不知杀人不见血的烟雨剑客?

现在她知道了,江湖,就是那个让众人仰视她、畏惧她的地方。

烟雨很美,真的很美。瀑布一般的三千青丝倾洒至脚踝,娇嫩面颊白里透着粉红,像一朵含苞待放的木槿花。然而这样一个女子却有一双肃杀的眼睛。

人们近些年来一直传说着——烟雨用剑,杀人不见血,剑过之处,无声无影。

而且,她只为钱杀人。

是的,烟雨只为钱杀人。

因为烟雨知道钱是个非常管用的好东西。拿钱杀人,互不相欠。拿到钱后她可以买漂亮的珠花、耀眼的宝石、名贵的胭脂、香料,用它们使自己变得更美。烟雨很骄傲自己的美丽。如果让她在死亡和不再美丽之间选择的话,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扑向死亡的——当然,前提是在她死之前,必须要先梳妆一下。

有时候,钱的能力比剑都大。师父就是因为书童因钱而生的背叛死于非命。所以烟雨更加确定——行走江湖的人,绝不可有什么能相信的,除了自己,还有钱。

烟雨还有一个原则。别人雇她杀一个人,她定要杀那人全家。为什么?呵,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嘛,烟雨是个美姑娘,更是个懒姑娘,她可不想有人找上门报仇还得再自己动手清理,索性就一次杀光来的利索。况且,她对自己的剑宝贝得很,没生意的时候轻易是不动的。对剑客来说,剑就是他们的命,你见着哪个傻瓜没事儿拿着命到处舞划来着?

但是那一次,烟雨违背了这个原则。

黄金四万两,买白家四十口人的性命。烟雨没有理由拒绝。

烟雨用剑,杀人不见血,剑过之处,无声无影。

那天暴雨,烟雨穿着名贵的斗篷可还是淋湿了全身。她心情不好,所以白家人要付出的代价就得加倍了。

烟雨舞剑,慢慢地向主厅走去,所到之处不断有人倒下。暴雨声巧妙地掩盖了哀嚎,却没有出现江湖说书人口中的血流成河。

因为烟雨用剑不见血。

剑锋在烟雨周身挥舞,舞过之处不沾半点雨花、半滴血腥。

又一个倒下了,终于看到主厅。

推开雕花梨木门,烟雨微笑,那笑容绝美,剑锋直指樱桃木太师椅上的小少年。

“刚好四十个。”烟雨轻吟,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眼前对她没有丝毫恐惧的、正在微笑的男孩。

他的确只是个孩子,却是烟雨从未见过的、最最漂亮的孩子。玉饰束起了黑发,乌黑双眸似乎含着初春清晨的露水。那张粉雕玉琢的俊俏面孔面对锋利的宝剑没有丝毫的畏惧,甚至还洋溢着笑意。

这是一个过于美好清秀的少年。美好清秀到……让人忍不住想要毁灭。

他坐在太师椅上,周围都是自家人的尸首。血光冲天间,他就像一道突如其来的白昼之光,独立而安然。

“呵。”烟雨忽然笑了,倾国倾城。

她垂下剑,踩着地上白家人的尸体走上前去,向那白昼小少爷伸出了手。

“跟我来。”

七年了。

烟雨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杀白家的小少爷,只知道当那双澄净的眸子带着笑意直愣愣地望向自己时,就像整汪清潭的深邃慢慢划过心底最柔软的地方,然后剑就垂下了。

那孩子很听话,烟雨说“跟我来”,他真的就跟着去了,仿佛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子并非灭他满门的仇人,而是一个失散多年的、温和的姐姐,是带他走向世外仙境的引渡人。

“你叫什么?”烟雨笑问,牵着他的手,踩着白家人的尸体一路走过。

“雨烟。”少年轻答,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正踩着自己家人的尸体。

烟雨一愣,似是在惊奇这莫名其妙的缘分,随即大笑起来:“倒是个姑娘名字,怕是白家人觉着你这般俊的人儿不好养活吧,哈。”

一笑倾城,再笑倾国,少年雨烟竟也在雨中笑起来。

七年了。

跟着烟雨行走江湖,雨烟没有丝毫不习惯,反而有些高兴。他喊她姐姐,仿佛他们当真是一家人般。

跟着烟雨,不用愁吃穿,因为烟雨一直在杀人,而烟雨只为钱杀人。

烟雨开始从买珠花胭脂的钱里匀出些来给雨烟买东西——华丽的衣裳,名贵的扳指,玉雕的发圈……几乎一切皇子才能享受的东西,雨烟都在烟雨这里得到了。

烟雨像养小宠物一样养着雨烟,雨烟不爱说话,却总爱看着烟雨的笑脸微笑,沉默。

雨烟在一年年地长大。原本略带稚气的眉眼,竟在不知觉中化为了剑眉星目,一个不经意间的回首,就足够令大街上所有女人面红心跳,为他俯首称臣。

有次,烟雨调侃他:“你看,人就是这样,他们天生喜欢漂亮东西。我家雨烟真是越发招人了。”

雨烟依旧微笑,但这次却没有沉默。他望着烟雨的眼睛,仿佛要望进她心底去:“我是你的,你也是我的。”

烟雨一愣,随即大笑,笑弯了腰,笑出了眼泪:“你到底还是个孩子!到底还是个孩子……”

雨烟没有回答,但从那之后,他不再管她叫姐姐,他唤她烟雨。

烟。雨。烟雨。

七年了。

烟雨二十八岁,雨烟十七岁。

十七岁,是烟雨出师,开始杀手生涯的年龄。十七岁,是雨烟杀烟雨的年龄。是烟雨命定的劫数,是轮回的结束。

他不再是七年前的雨烟,她却依然是七年前的烟雨。

当这个俊朗的、成熟的、已经长大的白昼少年用剑穿过烟雨的身体时,眼中溢满了泪。

“为什么不惊讶?为什么不恨我?”他问。

“因为我知道。”她的笑容苍白无力,渐渐失去生命的光泽,“而且,我累了……”

突然一个陌生的声音穿插进来:“烟雨啊烟雨,你当真以为白家是四十口人?今后,雨烟将是新的烟雨剑客。”

江湖可以遗忘烟雨,却不能没有烟雨剑客。至于坐拥那头衔的究竟何人?是男是女?管他呢。反正江湖一直是不甘寂寞的,总有人死的不明不白。胜者可以享受江湖赐予的荣耀浮华,至于败者,无论曾经如何辉煌,终会被时间的车轮碾碎,随风而去,不留半点痕迹。

后来那声音又说了什么吗?烟雨听不清了,只感觉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,有温热的液体打在自己脸上。

她想起了师父曾问过的话:“你可知江湖在哪里?”

哼,这就是江湖。

(全文完)

作者手札:

这个故事的前身,是08年的一篇周记。记不得是怎么来的灵感了,可能是因为当时一段时间,青岛一直在下雨,也可能是为了赶作业应付出来的——要知道,人被逼急了总会爆发点什么出来的。

我当时把它写在周记本上,分了两个星期,上下两集,其实一次的字数很好,现在再连起来看也就是个大概的轮廓,当时的语文老师在文后写道“很认真地欣赏过了。”我却知道她欣赏的定是极费力的,因为我一想到什么东西,写的时候字迹就会很潦草。后来把这文拿到WORD上,敲敲打打的,可能是打字快的缘故,就填了点内容。其实这个故事完全可以再写出老长老长——烟雨雨烟7年的生活,烟雨对雨烟究竟是怎么个态度,她是怎么想的,雨烟又是怎么想的……总之很多啦。

这两人的关系,很纠结。似乎是彼此倚靠,又似乎是彼此利用,搞的我这个作者都不太清楚了。所以展开再写反而更纠结更麻烦,索性让它这样了结多利索(当然,这也是我懒惰的理由……之一呐>_<)

以上,就是我想要说的全部,感谢亲爱的你们能够读到最后。